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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黄督脊辨》“中脉”与“黄道”关系
之我见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来源:betway必威亚洲官网 发布时间:2011-07-01浏览次数:694

             
内容提要:
中脉是密宗修行最重要的生命脉,黄道为道家内丹究竟成就之要道。本文对陈健民先生所著《中黄督脊辨》就中脉与黄道关系的辨析,从道家内丹学角度提出了不同看法。通过对中脉与黄道的具体位置、密宗与内丹学所持见地在因位和果位上的比较,得出了内丹学中的黄道就是密宗之中脉的结论;并指出黄道(中脉)是人人具有的,通过对生命规律的把握可以使之开显出来。
关键词:黄道 中脉 关系
陈健民先生是当代享有盛誉的密宗瑜伽士。早年曾追随宁玛、噶举、萨迦等各派上师三十多位,获得多种重要心传。后在印度闭关潜修二十五年,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旅美弘法,其一生的事迹令人钦佩。健民上师精于显密佛法,励志苦行,见地超卓。他以自己的证量所及,探讨了修行中的诸多问题,形成了十卷本的《曲肱斋全集》,鸿篇巨制蔚为大观。其中,《法界大定教授汇总》、《中黄督脊辨》、《大手印教授抉微》、《禅海塔灯》、《事业手印教授抉微》等堪称代表作,具有很大的影响力。
密宗关注气、脉、明点,中脉是密宗修行至关重要的生命脉;道教内丹学重药物、炉火、鼎器,任督二脉为小周天所行之道,而黄道则为究竟成就之要道,秘之又密。笔者对丹道和密宗关注日久,时常将两者揣摩比照,试图从中找出修行的共同规律性。看到《中黄督脊辨》关于中脉与黄道、督脉、脊柱的比较和辨析,感觉十分亲切。惜健民上师已示寂往生,虽于此文有根本疑惑,但已无缘亲炙承教。今将对文中黄道与中脉关系的疑问一一列出,并试着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拙文纯为事理探讨,非关人物评价。或有考虑不周之处,敬请同道时贤不吝批评指正。
在《中黄督脊辨》开篇,作者提纲挈领,提出了文章的主要观点:
中者,中脉,无为法,表法身。依菩提心、中观见,修二无我空性,及密宗果位方便所开发。由此脉开发,显现法身空性;与大乐相合,则证报身;与大悲相合,则证化身,惟佛家密宗独有。
黄者,黄道,有为法。对前任赤道、后督黑道而言。《参同契》称黄中。其身见执,隐伏于自然见中,依此修先天定功,证天仙身。[①]
关于中脉从何得名,文中列举了七条依据,除上述的中观见、菩提心而外,重要的还有关于中脉位置的界定,即中脉从七轮之中心贯穿而得名。
对于黄道,《辨》文认为此道非中脉。其理解如下:黄中以及“黄庭”、“黄房”、“黄婆”、“神室”、“玄窍”等,应指一点而言,而非一线如中脉那样;既称黄道,对应于前面的任脉赤道,后面的督脉黑道而言,则是一线。如《泄天机》中“在督前心后夹缝中,直达泥丸”,那么黄道必然不贯穿心轮。同时,文章又以证量来佐证中脉非黄道的观点。依据健民上师自身体证,中脉任运能为点、能为线、能为球体。所谓能为点,即最初生于心轮部位的中心;能为线,即或细如马尾、或观如麦秆、或如臂、或等身,或如虚空、或遍法界。当法身光明显现如无云晴空时,上下四方都是无云晴空,则是一个大而无外的圆球。并云以其所涉丹经,尚未见到法身所显如上虚空之相的记录。
文章指出辩论的核心在于:“世、出世两途不同也。以我执身见之心,行无明业劫之气,只可开有为、世间之脉;以无我中观之心,行明空智慧之气,破外围有为世间诸脉之纠缠。而任运开显无为法之中脉。”
由上可见,《中黄督脊辨》认为中脉与黄道的分别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1)位置;(2)所执见地在因位和果位上的胜劣。下面,就这两方面来检讨道家内丹学对此的看法。
一、关于黄道的位置
内丹学中的黄道是指从会阴直达泥丸的一条通道,在人体的组织中并没有相匹配的对应器官,乃是一条虚通道。此道以“黄”命名,因“黄”在五色中属中,在五行中配土,为中央意土,所以黄道即是“中道”,由先天真意主之。
对于“黄中”、“黄庭”、“黄房”、“神室”、“玄窍”等,陈健民先生将它们理解为一个点或部位,这都不为错。但是,“黄中” 在丹经中因不同的语境而有不同所指,这一点对于不熟黯丹经之人而言,确实难以接受,会产生丹经语意不清、自相矛盾的印象。就一个区域而言,黄中与黄庭等无别;但黄中又可指中黄之道,即是黄道、中道。《参同契》中有“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所指的即是黄道。
对于中脉与黄道在位置上的重要差异,健民上师认为中脉贯穿七轮之中心,而黄道则不然。事实上是否如此呢?
内丹中派有一秘传的“中黄直透”之法。“中黄直透”主要涉及药物运行的通道与方法。通道的问题一直备受丹家的关注,在丹书中所载共有三条:赤道、黑道、黄道。赤道、黑道即任督二脉,其为小周天的主要运行路线,它是内丹修行的基本通道之一。对于黄道,张伯端在《悟真篇·序》中曾经提及,“夫金液还丹者,则难遇而易成。要须洞晓阴阳,深达造化,方能超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宫。”[②]黄道的地位虽至为重要,但在丹经中却作为“天机”常常“神龙不见首尾”。以目前资料所及,对于它的介绍唯有在闵一得的《泄天机》中所论最详,兹将相关论述收录于下:
 
盖按人身有三道,曰黑、曰赤、曰黄。黄道循肾前脐后中缝直升,是由脊前心后中缝直透泥丸者;赤道则由绛逆循,会黑附黄,顺升抵镇。复又会黑附黄而归绛;黑道由海会赤,附黄逆循,穿闾而透枕,复由镇位会赤附黄,循额抵池,顺下绛宫,复归于海。三道蹊径如此,而其得名之由,世鲜知之,其实身心意三宝是也。心属乾,乾之本位在离,其色赤,故名赤道,实即我身任脉也。任性炎上,学必使之下降;身属坤,坤之本位在坎,其色黑,故曰黑道,实即我身督脉也。督脉润下,学必使之上升,此之谓颠倒阴阳。……意属土,其色黄,故曰黄道。[③]
丹家理气,原有三道,曰赤、曰黑、曰黄。赤乃任脉,道在前,心气所由之路。心色赤,故曰赤道。而赤性炎上,法必制之使降,则心凉而肾暖;黑乃督脉,道在后,肾气所由之路。肾色黑,故曰黑道。而黑性润下,法必制之使升,则髓运而神安。原斯二道,精气所由出,人物类以生存者,法故标曰人道,丹家医家详述如此。黄乃黄中,道介赤黑中缝,位在脊前心后,而德统二气为阖辟中主,境则极虚而寂。故所经驻,只容先天,凡夫仙胎之结之圆,皆在斯境。虽有三田之别,实则一贯。法故标曰仙道,然为先哲宝秘。故尔丹书充栋,鲜敢备述。周秦迄明,法皆口授,而受必三更盟授。先师太虚翁曰:‘授而笔之书者,始自蓬头尹氏’……。[④]
 
这里明确指出“黄中”之道介于赤黑中缝,在脊前心后,贯穿三丹田,直通泥丸。在丹道的秘密传授中,黄道起自海底(阴跷),经下丹田——中丹田——上丹田,直至顶门(泥丸)。其为阖辟中主,性质极虚而寂,只容先天,仙胎之结之圆皆在此,称为“仙道”。黄道贯通三田,由此可以确定,必是一线无疑。从位置上看,道家中丹田与密宗心轮中心区域基本吻合,贯穿中丹田的黄道又怎会不穿过心轮?以证相论,若不与中脉相重,在内丹“性命双修”的过程中又怎会呈现与密宗相同的“日”“月”二轮呢?
闵一得的弟子薛阳桂在《梅华问答编》中也有一段关于黄道的论述,他说:“若夫理中,脐后闾前,中有一窍,曰关元,乃是理进下黄,升由黄道,直透中黄、上黄者,丹书标曰仙道,此乃先天三宝共由之黄道。又曰黄中,实属仙道总理之处。”此处所说的黄道与其师无别,但补充了重要的一点,恰可以明确黄道的作用。所谓“理进下黄”,乃是指关元的作用,它有“理中”的功能。黄中为各理中之丹田穴位的“总理之处”,可见黄道在贯穿各丹田的同时兼具了通理以各丹田为中心相关区域的作用。
下面就中脉七轮与黄道各丹田和穴位的对应关系作一说明。藏密将脉分为以下三类:水脉、血脉和气脉。其中,左、中、右三脉是根本的生命脉,最为重要。中脉位于左右二脉中间,上段开窍于顶轮,下端至海底。藏密认为中脉是人的生命中枢,也是与法界相通的通道,其主要功法就是通中脉。三脉中的左右二脉距中脉约二指,左右夹持着中脉,它们分别为精血运行的通道。
左中右三脉在头顶、眉心、喉、心、脐、密处和脊根缠绕成结,称之为脉结。七个脉结处以中脉为轴心辐射与支脉相交成脉轮。七个脉轮简称七轮,是修身炼气的关键。在七轮上打通脉结,使智慧气进入中脉,是藏密无上瑜伽功法的修炼关键。顶轮的符号以千瓣莲花为标志,其中心相当于内丹中所谓的“天根”,它是超越物质界的门户;眉心轮是视力和直觉的中心,其核心位置相当于内丹学中的上丹田。喉轮对应于内丹中十二重楼,只是后者的范围更广;心轮相当于内丹中丹田以及以此为中心的区域;脐轮是神经丛的中心,与内丹学中的下丹田大体相当;密轮(生殖轮)是能量所在之处,其中心相当于道家所谓的“海底”即会阴。此处是密宗“拙火”发动之处,也是道家三昧真火的发源地;脊根轮对应于尾闾一带。道家内丹学以穴位或丹田来命名黄道中的关键位置,这些中心点位兼具了统理这一区域的作用。
在自身的体证中,健民上师认为中脉能任运为点、为线、为球体,而丹经中并无此项明确记录,并以此为依据断定黄道非中脉。事实上,所谓最初生于心轮部位中心的“点”,丹经中以 来表示,此乃炼精化气全性后的内在景象。此圆中之点在密宗称作“根本觉”,在内丹中为“元神自性”;当元神进一步深入黄道(中脉)内部上下移动时,可发现黄道(中脉)为一线。随着光明的扩展,感觉空间扩大,从细如马尾、如麦秆、如臂到等身,直至如虚空、遍法界。当光明显现如无云晴空时,上下四方都是无云晴空,则是一个大而无外的圆球,此为法身光明,丹经以 来表示,而密宗将此过程视为本始清净光明(本觉智)破“童瓶身宝”模式而显现的过程。
 
二、关于道家在因、果位上的见地
在见地方面,《辨》文认为黄道代表着有为法,执着身见,隐伏自然见。文中云:
《参同契》中黄中肌肤,金精水基,子胎母胞,垣阙蓬壶,鼎炉流珠,呼吸夫妇,牝牡城郭,骨弱肉滑,金华白液,肝青肺白,皆彼所谓不离己身,所谓强己益身也;彼固早已忘乎彼祖所谓人之大患,在患乎有其身也;他如《龙虎经》所云:‘水火、文武、坎离、神室、玄女、阳气、华盖、银母、铅子’,亦佛家臭皮囊中物也。《阴符经》所谓九窍、三要、三才、百骸,即彼所谓万化生于身也。《悟真篇》所谓白虎、明珠等,亦无非欲彼身寿万年,能见三清耳,其身见之执持坚固可知矣。其一切修行之次第,亦本此身见之执而建立,筑基、结丹、炼己、温养,皆在臭皮囊中修炼之……。”[⑤]
健民上师对于内丹修炼的此种认识,代表了一般人的基本看法。事实上,若是对道家没有全面、深入透彻的认识,以一鳞半爪的印象,身执的判断必然成为道家的标签。即是道门中人,也多半以“长生不死”为标榜,殊不知其最高成就乃在与道合真!然批评有利于进步,真相却有待于澄清。
内丹南宗创始人张伯端(紫阳)在《悟真篇·后序》中早就对此种误解作了说明:“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故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著,乃以修生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其如篇末歌颂,谈见性之法,即上之所谓无为妙觉之道也。”[⑥]紫阳真人认为修生之术止于中小之见,惟有见性之道方为最上乘。身为末为妄,性为本为真。因此,他吸收了禅宗“真如本性”、遣幻归空的思想,认为这将有助于内丹修士破相还虚,而至于究竟空寂之道本源。
再看内丹北宗。全真教在修行中首重心性修炼,主张“先性后命”。提出“性者是元神,命者是元气”[⑦],元神乃是“不生不灭、无朽无坏之真灵”[⑧],是生命的真我。王重阳在《重阳全真集·吕公求指诀》指出“心中真性修行主”,在《重阳真人授丹阳二十四诀》中再次强调“宾者是命,主者是性。”对于谁是“长生不死”的主体,他这样回答弟子马钰道:“是这真性不乱,万缘不挂,不去不来,此是长生不死也。”邱处机《长春真人语录》也说:“吾宗惟贵见性,水火配合(修命)其次也”,并称内丹“三分命功,七分性功。”他对长生之道作了这样的解释:“吾宗所以不言长生者,非不长生,超之也。此无上大道,非区区延年小术也。”其斥肉体长生是假合、不净,反映了成熟期的内丹学对肉体长生之身执的基本看法。
作为伍柳派创始人之一的明伍守阳在《天仙正理直论序》中说:“皆是本性而成仙,能复真性即仙也。”[⑨]内丹中派的黄元吉在《乐育堂语录》则说“无性则无丹本”[⑩]。从宋代至明清,这些不同流派代表人物的观点反映了以真性为修行主体的共识。这种主流意识反对将执着肉体“长生不老”作为主要目标,而以回复真性、还虚合道为终的。可见,人们对于道家境界的通常理解仍停留在其初期混同于神仙家追求肉体长生的阶段,而缺乏对丹道最高成就和发展过程的全面认识。
接着,《辨》文进一步对道家中比身见更为高明的自然之见进行了批驳。文章说:
其自然见之地位,实超于道。……彼既实有其自然也,任病乃生。因位任病,则不能发起大悲愿力;果位任病,不能愿显现大悲事业。……故道家不惟无由中脉开发之法身,亦且无此法身分出之报、化二身。良以堕于自然,结成任病之故。……然道家上流,因存此自然见地,对于中、下流坚持身见者之我执,较为隐微。故能暂伏粗重我执,住于虚无静境,与无色界、空无边处、无所有处相应,故感得天仙身;较之专修任、督,不顺自然者,惟得地仙、人仙者,自胜一筹。是故黄道地位,颇接近于中脉;其所以仍在轮回之中者,仍是身见未由观空力量根本铲除之故。[11]
至此,文章作者终于承认黄道地位接近于中脉,但认为两者的根本差别在于道家自然见中隐伏着身见习气,由于其没有观空的力量予以根本铲除,所以在果位上只能在无色界空无边处、无所有处感得天仙身。
应当承认,在因位的见地上,佛法与道家相较更为具体、完整和殊胜。佛教在破除身见上不遗余力,极尽克伐之功。全面而系统地针对人身的贪执、人生的着染,一一予以破除。以生、老、病、死等无常观、自身的九种想、他身的五不净想等,又修小乘人无我空、大乘二无我空等破除身见,而修行者乘此空性之力,作舍身忘己的大悲事业。在密宗,共经十三重防止后有身,以无常等三十九重破除身见,以四灌、生圆次第等三十八重升华作用,然后才可以起修中脉。一步一步深入,稳健可行。健民上师以如下四事作为修中脉自检的标准:
1)所修为明空无二法身之正见,内除七识所执八识之我。外修从上祖师无比中脉教授,别成明行道系统;
2)所修习中脉之较近加行、疏远加行,是否取得现量证德?
3)中观见是否如量证德?菩提心是否如实发出?
4)如来藏信心是否完整?
虽然道家也有自成系统的修行理论,但作为一种在极少数人中的秘密传授,为黄道起修和开显提供坚实身心基础和保障的见地体系无疑是内丹学所缺乏的,值得道家修行者认真学习和借鉴。但是,是否真如上面所言,道家自然见会结成任病,不能显现大悲事业,无法开发法、报、化三身
历史上一直有所谓道家消极之说,健民上师虽是明睿之人,于此窠臼也未能幸免。老子思想中不仅有宇宙变化之道和出世理论,也有经世致用之学。世人只知老子以无为为体,却不知他以无不为为用。老子所说的“自然”,所谓的“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功成而不有”、“利万物而不争”等等,人们往往注意到“不有”、“不恃”、“不争”、“不宰”,却忽略了前面的“生”、“为”、“长”、“利万物”等。若是任其自然,何来这些作为?若没有了前面的有为,又怎会有后面的否定和消解?只是老子视自然为至道,此自然境界是顺自然而为又复归自然,又岂是追逐执持有为成就之人所能理解?故而于有为后杳然无踪不落形迹,如自然之大为而无所以为。再如老子“知雄守雌”之道,人常以为是守雌柔弱为其命脉,却不知其非不能雄,实不为也。守雌方能合道,选择而为非任其自然而是顺应自然,何来任病?任病之说与自然之道相差何止千里!再者,内丹学声称“我命在我不在天”,在自然之道要下盗夺天机、逆转造化,而行炼化精气神之生命升华事业,并以还虚合道为终的,此气魄、智慧所需的积极态度和技巧与任病之相南辕北辙。可见,对道家任病的断论无疑是不明就里或执见较深所致。
内丹学籍此自然之道见,在果位上可与密宗中脉显现之相一一印证。健民上师在《辨》文中以十事验证中脉的开显:
1)烦恼与菩提无别;
2)力大无比、飞行自在;
3)无云晴空相续现起;
4)一切禅案真理无不了达;
5)具足无漏通;
6)超出时间、空间之限制,大悲事业所行无阻;
7)通达三世智;
8)无念光明大定相续不断;
9)烟等十相前行早已具足;
10)安乐充满,涅槃、轮回无有分别。
下面,将道家内丹黄道的修行成果与密宗中脉的开显逐条作一比较。
首先,关于中脉显现的前行部分。第九条中烟等十相在密宗中分为日、夜五相。其中夜五相为:烟、阳焰、萤火、灯光、无云晴空;日五相为:月、日、电光、霓虹、光点。这些是本觉光明外显之色相,为中脉开通之前相。那么,在内丹修行中有无这些前相内景呢?事实上,光点、萤火、阳焰、灯光、烟等相在道家内丹炼精化气之前、筑基炼己之时已陆续现前,电光与月相在炼精化气的过程中逐渐闪现、圆满,日相则是在得月之后大定中呈现,在“乾坤相交”之后进入大周天,无云晴空、霓虹等相继生起。
其次,第一条中的力大无比、飞行自在(神境通);第五条中的具足漏尽通;第六条超出时间、空间之限制(神境通);第七条通达三世智(宿命通);第八条无念光明大定相续不断;第十条安乐充满等在内丹修行中的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两阶段中都已具备,可参见丹经中的具体描述。伍冲虚在《伍真人丹道九篇》中对于十个月“大周天”大定作了详细表述,他说:
 
初行大周天之火,元神虽居于中田,却连合下田二炁以为妙用。必元神寂照于中下二田相与浑融,化成一虚空之大境,使二炁助神结胎,故二田皆是落处。……初入定时,守定三月则二炁之动机甚微,但微动于脐轮之虚境而已;若守至四五月间,则二炁因元神寂照,以至服食已尽而皆归定灭。元神因元气之增育以致阳明不寐而得证真空。二炁俱停,食性已绝,独存一寂照之元神,以为胎神之主矣。更守至六七月间,不但心不生灭,亦且昏睡全无;更守至八九月间,则寂照已久,百脉俱住;更守至十月,则候足纯阳,神归大定,于是定能生慧,自有六通之验。六通者,漏尽通、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他心通、神境通也。[12]
 
此种情形可再参看《玄机直讲》中的记录,张三丰曰:
 
……炼之百日,玄关自开,婴儿显相,龟蛇出现,自然蟠绕。学者到此地位,口中才干得外汞。炼之六个月,体似银膏,血化白浆,浑身香气袭人,口中出气成云,此是灵丹成熟,一块干汞,人服之永不死矣,亦能治死人返活。炼之十个月,阳神脱体,一身能化千万身。只候十二月,夺尽天地全数,阳神已就,浑身出入,只万四千阳神,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刀兵不能伤,鬼神不能测,变化无穷,已成真人也。[13]
 
内丹大周天用的是绵密寂照之功,要求功不间断。在无念大光明定中哺育阳神而自然成就。在这个过程中,以黄道为元神升降、出入的通道,此后所具有的六通之验、报化身成就,入金石无碍、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刀兵不能伤、神鬼莫测等为黄道开显的后继成就,可与密宗中脉成就相互参证。
第三,在中脉开显十相中所列的烦恼与菩提无别、一切禅案真理无不了达、大悲事业所行无阻、轮回与涅槃不二等,均无具体的标准。在内丹修行中已达此层次的人物如吕洞宾、张三丰等人都以济世度人之心行教化事业,轮涅不二在他们即是与道同体。此外,他们均倡导“三教合一”,认为三教同此一道,不同的教化反映的都是同一真理。此种无分别心显然要超越因宗教不同而存的执见。健民上师所言的“本辨欲招学密甚浅而转入道家者归来,欲招学道已深未入佛门者归来”,却不知学人契入何道各有所缘、各有所归,庶不知因起心处已动意,将在评论辩驳时会着意而失公允?更会因占有资料不充分而导致论证失察耶?健民上师对于内丹的了解和资料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张义上先生,张先生在《中黄督脊辨》的序言中曾说:“道家授受既慎且秘,甚至数世一传,故传承系统极隐晦不明;修证成功之后,究竟事业若何?归结如何?亦始终无明确可靠之指示或记录。”[14]可见,他对丹家的成就持保留态度,因无明确的证实而无法判定。通人如张义上先生,深入丹道历载经年,依其丹道传承、经历和体验尚不能对前人丹经中的记述,特别是内丹黄道与密宗中脉的相同性作出印证。其他人若只凭着对内丹学的粗浅了解,不加仔细审度就妄自评论,不察修行的共性而忽略了彼此可资取益的部分,以致误判误导,实为修行比较研究中的一大遗憾!
再看在最高果位上的不同。密宗认为道家的最高成就虽能住于虚无之境,与无色界空无边处、无所有处相应,修得天仙身,但仍不能超越三界出轮回,乃是天仙仍有细微之我执习气。那么,内丹学自身的看法如何呢?
“炼神还虚”是内丹修炼中的较高境界。这一阶段又名“上关”、“九年关”,目的是出神入化。它不同于有为的“初关”,有无相交的“中关”,这是在入定中的内观定照,行无为之法。这一段工夫主要在于锻炼纯阳之神性,正如李道纯在《中和集》所说;“工夫到此,一个字也用不著”。在此过程中的具体内容一说便错,因为文字和语言在此丝毫也借不得力了。但是,在为何要有这一段炼虚工夫和还虚成就的论述中,我们还是可以对此有一个初步了解的。内丹西派创始人李西月说:
 
九层炼心是炼已灵之心,而使之归空也。前此温养,胎之神已出而不感,随心所欲,无往不宜,高踏云霞遍游行,至灵至乐矣。但灵心不虚则不能包含万有,此所以有炼虚之著也。炼虚者,心胸浩荡,象有皆无,清空一静,悟得天地间是我非我,是空不空。世界有坏,惟空不坏,乾坤有碍,惟空无碍,此所以神满虚空,法周沙界也。[15]
 
在内丹修行的第三阶段“炼神还虚”对应的正是佛教所说的无色界天,通过空定而入无色界虚无之境。所谓依无为之法,行大定工夫,面壁九年,契入虚空,九载功圆,与虚空一体,就是进入到“万象空空,一念不起,六根大定,不染一尘”[16]的境地,
但是,止于还虚为丹家所不取,他们认为炼神还虚还不是最高境界,只有“打破虚空”才是最上一乘丹法。《性命圭旨》道:“便是有个虚空体在,而着于体矣”,故谓:“命宗人,只知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而止,竟遗了炼虚合道一段。”[17]闵一得订正的《证道仙经》也说:“世所传炼神还虚而止者,犹落第二义,非无上至真之道也。”[18]这些对于至还虚而止、执于虚空的批判,目的在于粉碎虚空心,只有做到无心于虚空,才能本体虚空,才能合于大道。张紫阳《采珠歌》云:“从来万法皆无相,无相之中有法身。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浩然充塞天地间,只是希夷并恍惚。”[19]这是从法身来描述还虚之后与道共存的状况,无相之相的本体非人非物,是有中之无,无中之有。翁葆光在《悟真直指详说三乘秘要》中进一步补充道:“九载功圆,则无为之性自圆,无形之神自妙。神妙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性圆则慧照十方,灵通无破。故能分身百亿,应显无方,而其至真之体,处于至静之域,寂然而未尝有作者,此其神性形命与道合真矣。”[20]这种境界与密宗所描述的佛之法、报、化三身还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综上所述,从黄道与中脉的实际位置,两者开发后所呈现的境界进行比较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密宗所说的中脉即是道家的黄道。这种认识反映了如下的事实:     
1)黄道(中脉)是人人具有的,只是被尘垢所蒙蔽而不能显现。密宗认为法性隐在其中,此脉开显后为法身。在内丹学中,它被称作“仙道”。元神最初寄寓此道的黄庭位置,黄道是元神升降、阳神脱体,取得圆满成就的必经之路,为内丹上乘究竟之功法的基本标志。
2)生命的根本规律是相同的,黄道(中脉)是人人可以开显的。在不同宗教的修行实践中,只要到了一定的境界都能如实地把握这一条看似虚无却实际存在的脉道。黄道(中脉)在身、心、灵三个层次都发挥了它的效用,表现为各能量中枢在身体上沿着黄道(中脉)分布。在静坐时,这些中枢连成一线,可以把能量集中在不同的能量中枢里。修炼实质上就将能量从一个中枢提升到较高的中枢、一直到顶轮的过程,密宗与丹道的核心修炼都围绕着此展开。其他任何一种究竟的修炼方法最终也都离不开这个过程。随着能量的上升,人的意识层次也将得到扩展。这条脉道是生命获得自在和解脱的基本道路,不会因为不同的宗教而显现有或无。因此,中脉(黄道)为佛家密宗所独有的论断有失偏颇。
3)佛教密宗高屋建瓴,以因位之中观见、菩提心经修行实证中脉法身,扎实稳妥,步步为营,以空性正见带领修行实践,以成佛为终的;道家内丹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还虚合道为次第,从有为入无为,最上乘法以道为旨归,打破虚空与道一体。佛与道的差别存在于名相、理论和具体方法上,而在对宇宙和人生规律性的一般认识上没有重大区别。
在佛道境界的比较问题上,明清之际颇有影响的伍守阳认为,仙佛二教“同一工夫、同一景象、同一阳神证果。”[21]因此,他指出,在修道的机缘和选择上,如果想真正获得修炼的真谛,不应执着拘泥而应“遇有仙可学则学,仙即佛也;遇有佛可入则入,佛即仙也。”[22]这反映了道家一贯的态度和主张,本文的辨析也正是基于此种佛道无别的基本精神。
(《中国哲学史》2011年第1期)
 
 


[①] 《曲肱斋全集》第5册第28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北京,2002年。
[②]张伯端:《修真十书·悟真篇》,《道藏》第4册第711~712页。
[③] 《藏外道书》第10册第414~415页。
[④] 《藏外道书》第10册第403页。
[⑤] 《中黄督脊辨》,《曲肱斋全集》第5册第44页。
[⑥] 《修真十书·悟真篇》,《道藏》第4册第749页。
[⑦] 王重阳:《重阳授丹阳二十四诀》,《道藏》第25册第807页。
[⑧] 王重阳:《五篇灵文注》序,《道藏辑要》胃集,光绪丙午年(1906年)重刊,成都二仙庵。
[⑨]《藏外道书》第5册第779页。
[⑩] 萧天石主编:《道藏精华》第六集之二,台北:自由出版社,第121页。
[11] 《曲肱斋全集》第5册第46—47页。
[12] 《藏外道书》第5册第872页。
[13] 《张三丰全集》第13页。
[14] 《曲肱斋全集》第5册,第15页。
[15] 《藏外道书》第5册,第914~916页。
[16] 《金丹要诀》,《藏外道书》第5册第856页。
[17] 《藏外道书》第9册第591页。
[18] 《古书隐楼藏书·黄极阖辟证道仙经》,《藏外道书》第10册第381页。
[19] 《修真十书·悟真篇》,《道藏》第4册第747页。
[20] 《道藏》第2册第1022页。
[21] 《仙佛合宗语录》,《藏外道书》第5册第690页。
[22] 《仙佛合宗语录》,《藏外道书》第5册第6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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